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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刘露 摆渡人“刘老头”

    2019年02月19日 来源:《三月风》2019年第2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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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部手机、一台?#22987;?#26412;电脑为高位截瘫的刘露打开了新世界,他用一根手指敲出了10万字励志?#28304;?#20063;敲出了他的公益世界。

    刘露

    1975年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县安沙镇和平村,因车祸导致高位截瘫,却坚持做公益9个年头,策划组织200多场公益活动,募集物资200多万元。2017年出版十万字励志?#28304;?#22240;为爱,所以爱》。

    文 摄影_《三月风》杂志记者 王雨萌

    轮椅紧贴着床放,双肘支撑身体,挪动上身,全身颤抖的频率随着身体挪动的幅度上升,说不了话,记者想帮忙,却也无从着手。

    刘露,一个全身上?#36718;?#26377;一根手指头最灵活的人。

    他总算坐到了轮椅上。为了配合拍照,掀高了帽檐,因为常年?#28304;?#19981;见阳光,脸色透着病态。圆润饱满的轮廓,笑起来也好看,没出事前,是个帅小伙。刘露的故事和很多残疾人的故事一样,你听后,怜悯、惋惜,但又有些不一样,这?#25351;?#35273;源于网络上的刘露和现实中形象的?#24202;睢?/p>

    “刘老头?#31508;?#21016;露的微信昵称,在前期用于沟通联络的采?#33804;?#37324;,他的头像异常活跃,谁的话都接得上,打趣记者,推荐朋友,为脑瘫孩子的父亲征婚;而在他所在的一个公益群里,刘露又是领导者,给不同的人交代不同的事;他的朋友圈,则是一个完全公益人的布局,义卖、助人、转发励志故事、关注民生,出现频?#39318;?#39640;的是一长段一长段的激励式鸡汤配着公益活动的图。

    微信上的“刘老头?#31508;?#19968;位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公益人士,即便事先知道他的残疾人身份,但依然觉得他应该是朝气蓬勃而?#20013;?#24576;大爱,有着相对稳定的职业?#22270;?#20154;对他所做事情的支持。但这?#25351;?#35273;在见到他本人后突然被掐断了,再重新连接起“刘老头”?#33073;?#21069;的刘露后,只是觉得不可?#23478;欏?/p>

    要活着,为了活着

    受伤后的刘露重新建立起和自己的联系用了17年,接近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成人的时间段。

    1992年,刘露17岁,家在湖南省长沙县的一个农村,乡村青年的生活一半是闲散安逸,另一半是青春期惯有的不安分,在乡镇企业工作了一年半后,刘露和朋友在107国道边开了一个小的维修店,每个月的收入从几百元到2000元,外加11亩田,十几头猪,母亲也有工作,一家人的生活其乐融融。

    “?#27531;?#26159;上苍觉得我的生活太过平淡,所以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里转动了命运的罗盘,轻易地让指针改变了方向,让这大海里的一叶?#36718;?#20559;离了轨道,走向了雾霭茫茫?#33041;?#26041;。”刘露在?#28304;?#20013;叙述着人生的骤然改变,前方又岂止是雾霭茫茫。1992年,腊月十九,刘露刚修完一辆摩托车,兴冲冲地搭坐在车主的后面,准备上路感受一番时,和一辆卡车相撞了,猛烈的?#19981;?#22768;后,刘露眼前一片黑暗。送到医院经过开颅手术后,植物人是医生最终下的诊断。

    医院里,刘露的母亲耐着寒冷,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,因为刘露一?#34987;?#36855;不醒,喉咙会有积痰,医生建议把他的气管切开,方便将异物导出去,母亲害?#38706;?#23376;破了相,硬?#25970;?#26377;同意,而是坚持不断帮他吸喉咙里的痰。

    治疗不再有任何时效性的进展,刘露只能回家了。半年时间,父母和他都靠一口气撑着,?#38498;?#25289;撒睡,主要都依靠母亲。一张低矮的四方桌上放着一盒香烟,在这间规规整整的房子里,母?#36164;?#36825;盒香烟的唯一使用者,“臭啊,他大小便不能自理,听别人说,烟能熏一熏,除一除?#25238;?#20174;那时候起,就开始抽烟了。”

    半年的昏迷后,刘露终于醒了,但他即将面对的生活却是高位截瘫带来的说话困难,双手功能?#24067;?#20046;全部丧失,只有一根手指能相对灵活地活动。

    一觉醒来,刘露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生命气息。

    每一天,亲戚朋友都会轮番到家中探望,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刘露家中打麻将。一天,一个邻居尝试性地拿着一个八条 ,问躺在床上的刘露是什么,刘露颤颤巍巍地用右手比划出了一个“八”。接着,又有人?#39029;?#20960;?#24597;?#23558;牌让他辨认,?#30475;危?#21016;露都能够准确无误地比划出来,而且?#20174;?#36824;算快。“他的脑子是清醒的。”

    刘露很感激那个拿着“八条”?#39318;?#24049;的人,因为证明了自己还是有着思想和交流欲望的人。父母为他买了轮椅,长期?#28304;苍?#25104;的肌肉萎缩和僵化,?#27807;?#21016;露根本坐不稳轮椅,慢慢地?#25351;?#21518;,母亲开始推着他到处走动,甚至上了牌桌,去到别人家打麻将,刘露的思维极其敏捷,打牌很少出错,而且赢多输少。

    经过漫长的?#35270;?#21644;?#25351;矗?#21016;露的五官功能和大脑意识达到了健全人的程度。坐在轮椅上的刘露,看着?#28193;剑?#36817;草,微风拂面,在低谷里,他看见太阳升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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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刘露的?#28304;?#22240;为爱,所以爱》中,从修辞造句到段落衔接,每个章节读起来都顺畅优美,这得益于他?#28304;?#26399;间?#33041;?#35835;习惯。“在漫长又充满灰色气息的时间里,书籍就?#24125;?#20805;满能量的火炬,给我带来温暖。”贾平凹的散文是他的最爱,《丑石》?#27573;邐断鎩貳?#31206;腔》,浓厚的带有乡土气息的文字让刘露重新收获了对周遭环境的爱。

    一边阅读,一边大汗淋漓地进行着身体的?#25351;?#36816;动,在2009年之前,他努力的方向只是为自己、为家人活着。

    公益之路,最难将息

    2009年的某个中午,家里的电视机?#32423;?#36824;会跳出几根带着小银?#20999;?#30340;线条,湖南卫视的《真情?#38450;改?#25773;出的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小姑娘,在节目中,她要求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献出去。刘露被触动了,他也有了捐献眼角膜的冲动,当把自己的想法表达给父母后,得到了他们的支持。节目结束后,刘露尝试和电视台进行联系,仔细编辑好自己要说的话,一个短信发了出去。很快,刘露得到了电视台的回复。相关的工作人员来到刘露家中了解情况,在他一再要求下,工作人员协助刘露签下了捐献眼角膜协议。

    1992年到2009年,17年,刘露开始?#25351;?#20182;的社会属性。

    2010年,微博的兴起给了刘露更大的慰藉,他接收到铺天盖地的?#26029;ⅰ?#36208;失的孩子,被病痛压垮的家庭,通过转发和评论,他尽自己所能地参与到帮助他人的群体中,为此,还特意加入到一个公益群里。这个公益?#22909;?#24110;助一个人都需要一个牵头人来负责收集整理受助人的详细资料,而这些,正是刘露要做的工作。

    随着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受助人,刘露更?#38706;?#20915;心要把这条路走到底。在好心人的帮助下,他成立了自己的公益组织,取名“摆渡人?#20445;?#24076;望这个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像摆渡人一样,在爱心的海洋里摇桨前?#23567;?/p>

    助人也好,助己也好,很多时候都是钱的问题。网店于刘露来说,又是一次勇敢的尝试。网店的联系方式一栏,刘露留下了自己的电?#23433;?#27880;明“手机只能接收信息”。店铺的名字?#23567;?#25670;渡人生活馆?#20445;?#20135;品以?#36139;?#30005;源为主,货源从网上联系,卖家亲自收发货,免去了刘露的收发?#26041;凇?#22914;今的这家小店虽然盈利不多,但“任重道远?#31508;?#21016;露意识里的自觉。

    “摆渡人”的成员多是刘露在网上认识的,可能源于一次采访,一次招募志愿者的活动,或者是一次孤残儿童送温暖的捐赠仪式。认识刘露的人,见到他本人后,大多都会主动加入到“摆渡人”团队。至今,“摆渡人”已经策划组织了200多场公益活动,募集爱心物资200多万元。把捐给自己的3000块转捐给长沙县尿?#23616;?#22899;孩小叶;在湖南省侨办和华人慈善?#26885;?#22522;?#19978;?#29983;支持下,2013年、2014年和2017年在长沙县及长沙市周边地区免费发放了近600?#23383;?#21548;器;还有困难家庭学生的助学活动、敬老院的关爱行动……刘露用自己特殊的影响力,实实在在地做着一些事。

    很多?#20301;?#21160;,因为身体原因,刘露都没法到场,大家只知道这是一个绰号?#23567;?#19985;老头”的人负责组织的。曾经一时兴起设置?#24180;淺频脑?#30001;来自《巴黎圣母院》。敲钟人卡西莫多是刘露类比的人,他觉得自己的残疾和卡西莫多的“丑”相似,也都渴望着精神上的独立。

    2017年12月3日,“国际残疾人日”当天,刘露正式出版了自己靠着一个手指历?#31508;?#24180;写下的10万字励志?#28304;?#22240;为爱,所以爱》。现在,刘露?#24180;?#31216;变成了“刘老头?#20445;?#20182;常常自称帅哥,换回自己的姓?#24076;?#20063;是一种自我认同。距离1992年的那个冬天已经过去26年了,那个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少年,如果没有遇到那场意外,现在他可能是一个开着修理厂的老板,或是耕田养猪的能手,但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摆渡人“刘老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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